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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（第1页）

由于我们没有申请留宿，学校宿舍是进不去了，本打算在校外租个临时公寓，老妈一个电话打过来，“快点回来，家里有事，你奶奶早上起床摔了一跤，挺严重的。”我望向芷墨，这时候离开，有点太不够朋友了。

“没事，你忙你的，这里有我。”

来不及多想，我订了回家的车票，“有什么事给我电话。”

火急火燎地狂奔回家，看到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奶奶，我一下子懵住了，要是我早点回来，要是……“奶奶，我回家了，来陪您了。”

“她已经有点意识不清楚了，可能都认不出你来了。”

我的眼泪一下子，糊了双眼，那个一年四季坐在门口为我们织着毛衣，虽然老花眼早犯了，但总能将毛筷精准地扎到属于它的位置的奶奶；那个在冬日的清晨，总会在院子里支起一个大盆，冰冷的水哗啦啦，舍不得用热水洗衣服，寒冬总会将她的手冻得通红的奶奶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从未抱怨，从未诉求。每年冬季，毫无意外总有新毛衣放置在床前，新年未到，新衣先行；久而久之，成为习惯，久而久之，习以为常。猛然想起，忘了有多久，奶奶的唠叨，越来越少；他们不再像大人一样，时刻周全地叮嘱你的生活了，他们越来越像小孩，他们任性，只为了你能多陪他们一会，他们会撒娇，会不听话，只是为了证明有一丝的存在感。奶奶老了，老得不成样子，我哭了，彻夜未眠，泪水浸透了枕头。时光的残忍，是对每个人的公平；它毫不懈怠地生生不息，带来了生命的新旧更替，也带来了漫长的悲和喜。

整个寒假，我守在奶奶的身边，就像小时候她待我一般，喂饭、聊天、擦身，在无能为力的年纪，只能用最充足的时间去陪伴，就算是最后的一程，就算结局一样无法逆转。奶奶从小身体就不好，小时候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，家境富裕，但由于太奶奶是小老婆，从小奶奶就不受待见，小小年纪，就要跟家里的长工一起下地种田，吃饭也是吃哥哥剩下的。十六岁时就被作媒嫁给了我伯伯的爸爸，但是前爷爷叛逆，莽撞，到处惹是生非，在生下了伯伯跟大姑姑之后，就犯了事被抓进了牢里，在战火纷飞的年代，音信全无。而后是□□，地主家被批斗，独自拉拔两个子女的奶奶连娘家都没法依靠了，经邻居介绍，嫁给了我爷爷，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生了我爸爸跟小姑姑。奶奶一辈子操劳过度，为了拉扯大几个孩子，她跟爷爷日夜劳作，白天种田，晚上为人家织毛衣，等到爸爸二十多岁的年纪，奶奶已虚弱得只能终日卧床。在所有人都以为奶奶下半辈子只能在病床上度过的时候，我的出生，带来了改变。由于爸妈是双职工，我半岁之后，白天时间就被扔在了爷爷奶奶家，慢慢地奶奶竟能下床干活，舂米沐衣，身体也渐渐地健硕了起来，生命的奇迹，在互相依靠中成就。

小时候对离别的感念总是天崩地裂的，我生命中第一次感触，在十岁左右。那时有一位亲戚离开了，参加完葬礼，晚上就做了噩梦，梦中的主角是我最亲的奶奶，那是人生中第一个梦魇，它死死将你吞没，万劫不复，绝望的情绪缠绕了整个夜晚，也缠绕了往后几年的青春。所以我怕，怕迟早要面对现实中的梦魇。好在，上帝仿佛听到了我的祈祷，奶奶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。

寒假结束，我带着忐忑与担忧还是踏上了回校的路，此时的火车轨道，已不再只有希望与未来，还有重重的愧疚与不舍。突然明白有些牵绊，是与生俱来的，有些出发，盼着归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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